理解创伤：经历可能如何影响身心

许多人经历过可怕或痛苦的事件。有些人会长时间受到深深的影响，也有许多人靠自己或在支持下恢复过来。研究显示，恢复的路径多种多样，没有哪一条是唯一正确的。

• 日常压力和创伤是不同的事，这个差别很重要。
• 大多数经历过创伤性事件的人不会发展成创伤后应激障碍（PTSD）。
• 艰难的童年经历平均而言与日后的健康困难有关。这种关联并不是对某个人的预测。
• 压力和创伤可以在身体和大脑中进行研究，但发现并不一致，而且没有任何单一的检测可以诊断创伤。
• 当下的某种处境，有时会呼应早先学到的东西。留意到这一点会有帮助，专业人员的支持也会有帮助。

应激反应是一种正常的、保护性的反应。综述把短时间的激活描述为有益的，而长时间或反复的激活，则是更常与伤害相关联的模式。

研究者还指出，压力并不是单一的东西。他们区分急性压力、事件性压力、日常压力和慢性压力，这些压力与健康的关系可能各不相同。

在诊断中使用的“创伤”一词，比日常压力的范围更窄。两大主要诊断系统对它的描述略有不同。

主要在美国使用的 DSM-5-TR 把符合条件的事件描述为：经历真实的或受到威胁的死亡、严重伤害或性暴力。一个人可以通过亲身经历、亲眼目睹发生在别人身上、得知亲近的家人或朋友因暴力或意外而死亡，或者反复接触令人痛苦的细节（往往是因为工作）而受到这类暴露。只有专业人员才能运用这些标准。

WHO 的 ICD-11 对符合条件的事件描述得更宽泛：极具威胁性或令人恐惧的事件或一系列事件。其他艰难的经历，比如痛苦的丧失或长期的压力，即使不符合这些定义，也仍然可能让人受伤。

在世界卫生组织（WHO）的大型调查中，约 10 位成年人中有 7 位报告至少经历过一次可能造成创伤的事件。调查中列出的事件范围很广，比诊断定义更宽。

总体而言，每 100 位成年人中约有 4 位在一生中的某个时候患过 PTSD。在经历过创伤性事件的人当中，这一比例约为每 100 人中 6 人。各国家、各种方法和不同人群的估计值有所不同。

大多数经历过创伤的人不会发展成 PTSD。在发展成 PTSD 的人当中，约有一半报告症状持续存在。

对人们在可能造成创伤的事件之后进行跟踪的研究发现，心理韧性是最常见的反应。这里的心理韧性是指一种稳定的模式：几乎没有或没有持续的症状。平均来看，约 3 人中有 2 人属于这种情况。约 5 人中有 1 人会随时间慢慢恢复，还有一小部分人的症状持续存在或延迟出现。

这些都是平均值。它们主要来自单一事件，比如事故、疾病或灾难，所以可能无法说明反复发生的创伤或人际创伤之后会是什么情况。每个人的路径差别很大，出现症状并不是软弱的表现。

风险因事件类型而异。在人群调查中，人际暴力（包括性暴力）带来的风险最高。非常常见的事件，比如亲人意外去世，每一次带来的风险较低。不过，因为这类事件太常见了，它们在所有 PTSD 病例中仍占相当可观的比例。

WHO 的 ICD-11 分别描述了 PTSD 和复杂性 PTSD。复杂性 PTSD 包含 PTSD 的核心症状，另外还有：持续难以管理强烈的情绪、对自己持久的负面看法，以及在人际关系中的困难。它更常与反复或长期的创伤有关。

DSM 没有单独的复杂性 PTSD 诊断，所以专业人员使用哪个名称，可能取决于他们所采用的诊断系统。

人们对创伤的反应有很多种。下面的一些表现模式，出现在 PTSD 和复杂性 PTSD 的诊断定义中。在这里描述它们，是为了让这些经历有个名字，不是为了让你对照清单检查自己。有其中一种表现，并不意味着你有 PTSD。

一种表现是否属于诊断，只有专业人员才能判断。这取决于它持续多久，以及对日常生活的影响有多大。

童年不良经历（ACE）是指童年时期艰难事件的统称，比如虐待、忽视或严重的家庭问题。报告有 4 项或更多 ACE 的成年人，平均而言有许多健康问题的风险更高，尤其是心理健康问题和物质使用问题。

这是群体之间的关联，并不是对某个人的预测。

在两项长期进行的队列研究中，ACE 得分平均而言与日后的健康问题有关。但它们对个人结果的预测，只比随机猜测稍好一点。研究作者把这描述为对个体的准确度很差。ACE 得分不是宿命，得分高也不意味着这个人受到了损坏。

在一项系统综述中，一些个人的优势与童年逆境之后年轻人更好的心理健康有关，比如更高的自尊和更少的反刍思维。一些家庭因素，比如关系亲密、参与度高的家庭，以及社会支持，也与更好的心理健康有关。

在美国某个州的一项调查中，回忆起更多积极童年经历的成年人，患抑郁或心理健康状况差的几率更低。在每一种逆境水平上都是如此。这些是关联，不是因果的证明。

你可能读到过“创伤储存在身体里”。研究的说法比这句话要谨慎得多。下面是研究发现的内容，以及这些发现有多不一致。

• 应激激素（HPA 轴）。下丘脑—垂体—肾上腺轴（HPA 轴）是一条关键的应激激素通路。下丘脑和垂体向肾上腺发出信号，释放皮质醇，帮助身体调动能量。反馈回路通常会把这个反应关闭。皮质醇的模式因压力的类型和持续时间而异，也因人而异。
• PTSD 中的皮质醇。研究发现并不一致。它们似乎取决于压力发生在多久以前、年龄和性别，以及皮质醇的测量方式（唾液、血液或头发）。早期的皮质醇水平并没有可靠地预测谁会发展成 PTSD。因此，皮质醇结果不会被单独用来诊断某种心理健康问题。
• 自主神经系统。这个系统管理心率等自动进行的身体功能。在各项研究中，心率变异性在压力期间通常会发生变化，最常见的模式提示平静（副交感）活动较低。研究者在研究中把它作为一种标志物。它并不是评估某个人压力的独立检测。你可以在你的神经系统中读到更多。
• 学习与恐惧。在 PTSD 的研究中，恐惧学习回路的几个部分受到密切关注，包括杏仁核、海马体和内侧前额叶皮层。PTSD 在一定程度上被看作恐惧加工出现了失调。这是一种理论上的解释。另请参阅压力下的大脑。
• 记忆。创伤史和 PTSD 与不够具体的自传体记忆有关。这描述的是群体平均水平，并不意味着创伤记忆一般来说不可靠或会丢失。
• 调节。当人们有意调节情绪，比如重新看待某个处境时，影像学研究常常显示前额叶皮层的某些部分变得活跃。最常见到的是腹外侧区域。这是关联，并不能证明只靠某一个区域在进行调节。

图片说明

头部侧面图，显示出大脑。下丘脑和垂体标注在大脑中部附近。一支橙色箭头向下指向肾上腺，肾上腺位于肾脏上方。底部的方框说明皮质醇的作用。CRH 和 ACTH 是传递信号的激素名称：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激素（corticotropin-releasing hormone）和促肾上腺皮质激素（adrenocorticotropic hormone）。

图中的标签

• 下丘脑（释放 CRH）
• 垂体（释放 ACTH）
• 肾上腺（释放皮质醇）
• 皮质醇帮助身体应对挑战。长期压力可能影响这个系统，而有支持的人际关系、健康的习惯和压力管理策略，则有助于调节它。

在一项大型综述中，平均约有 10 位慢性疼痛患者中有 1 位患有 PTSD。在使用临床访谈的研究中，约为 20 位中有 1 位。不同研究之间以及不同疼痛类型之间的差异非常大。

在来自门诊的样本和广泛性疼痛中，这一比例更高。在非临床样本中，慢性疼痛患者中 PTSD 是否比一般人群更常见，目前并不清楚。

慢性疼痛和 PTSD 可以同时出现，但这只显示了一种关联，并不能说明哪个在先。慢性疼痛还有许多其他原因。大多数慢性疼痛患者没有 PTSD，所以不应假定疼痛背后有创伤。

一篇综合临床和动物研究的综述，把早年的逆境与某些慢性疼痛病症的更高风险联系在一起。它提出了应激系统、免疫和表观遗传的通路。关于机制的证据，很多来自动物研究，所以在人身上的因果关系尚未得到证明。

恐惧可以泛化。在一个人学到某个线索预示着危险之后，与对照组相比，患有焦虑相关障碍的人对相似但安全的线索表现出更强的恐惧反应。

在一项小型实验室研究（18 位 PTSD 患者）中，与经历过创伤但没有 PTSD 的人相比，PTSD 患者在消退学习之后表现出更强的恐惧回潮。消退学习是指学会某个线索不再是危险信号。作者提出，难以保持住已学到的安全感，可能与 PTSD 症状有关。

这只是一项研究，而且实验室里的恐惧学习与现实生活中的提醒物并不相同。这些实验室任务使用简单的线索，不同研究之间也有差异。它们显示的是群体中的一种倾向，并不能说明在你自己的生活中是什么在驱动某个反应。

下面是一个例子，不是研究发现，用来说明这可能是怎么回事。想象一个人，过往包括反复被批评。多年以后，一位上司给出了平静的、纠正性的反馈，这个人却感到非常难受。

这是当下的处境与过去的学习可能相互作用的一种方式。这个反馈也许是公平而善意的，而这个人的反应仍然可能很强烈，部分原因在于这个人早先学到的东西。两者谁也抵消不了谁。

理解这一点，并不等于能够把它关掉。对于持续存在的触发因素，寻求专业人员的支持，比自己动手的技巧是更好的途径。

关于这类模式是怎么形成的，还可以读：我为什么会这样反应和理解你内心年幼的部分。

这是对研究的概述，不是关于你应该怎么做的建议。哪种治疗适合你，取决于你的情况。专业人员可以帮你选择。

• 以创伤为焦点的认知行为疗法和眼动脱敏与再加工疗法（EMDR）在 PTSD 方面有最强的试验证据。这些证据的总体质量为中等到较低。
• 在一篇综述中，几乎所有的指南（14 份中的 13 份）都推荐认知行为疗法（CBT）作为一线心理治疗。
• EMDR 相对于其他疗法的优势并不确定，因为许多研究的质量较低。
• 躯体体验疗法（Somatic Experiencing）的证据有前景，但很有限。有一项与等待名单对照的小型随机试验，还有一篇质量不一的范围综述。
• 以身体和运动为取向的方法合在一起，平均显示出中等程度的效果。不同研究之间的结果差别很大。
• 这些方法都不应被说成已被证实有效，也不应被说成比以创伤为焦点的治疗更好。
• 基于正念的项目平均而言使 PTSD 症状减轻了一点到中等程度，与等待名单相比则稍多一些。这些试验大多是把正念与等待名单或常规照护做比较，而不是与以创伤为焦点的治疗做比较。在各种精神疾病中，正念项目比不治疗效果好，但并没有明确好于成熟的治疗。目前还没有证据表明正念可以替代以创伤为焦点的治疗。

想进一步了解，请看心理治疗的类型，包括 EMDR 与创伤治疗。

这次反思是用来留意的，不是用来诊断的。当某个反应似乎比当下的情境所需要的更强烈时，它能帮你慢下来。它不是测试，也不是让你独自处理严重创伤的方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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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痛苦、回避、噩梦、麻木或紧绷、抽离感影响了你的睡眠、工作、人际关系或日常生活，或者你觉得不安全，可以考虑和了解创伤的专业人员聊聊。寻求帮助是合理的一步，并不说明你失败了。如果伴侣、家人或身边的人让你觉得不安全，受过培训的援助人员或专业人员可以帮你做计划，先做这件事也完全可以。

你可以进一步了解心理治疗的类型，包括 EMDR 与创伤治疗，以及如何选择治疗师。关于经常与创伤同时出现的其他情况，请看焦虑和抑郁。温和的练习在练习中，但它们不能替代照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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